Wednesday, 25 January 2012

從和平抗議到暴力抗爭---二十二年的變化

恩明

二十二年前(一九八九年)的五月中,在天安門廣場和平抗議的幾十萬青年學生已經堅持了一個多月。他們抗議的形式包括有三千多人在天安門廣場集體靜坐的絕食抗議,提出了反貪污、反官倒、重教育、言論及新聞自由等要求。學生們熱情的愛國行為深深感動了無數的中國以至世界各地的人民,據當時的報導,在天安門廣場上,連小偷都罷偷。受學生們的行為所感動的,其中包括在湖南做汽車修理工的魯德成、做教師的余志堅、和做文藝編輯的喻東岳。為了想以實際行動表達對學生們的支持,他們三位好友,不遠千里從湖南趕到北京。但是,經過在天安門廣場參加學生們的和平抗議五天之後,他們發覺當時的很多學生相當單純幼稚,對中共政權及正集合在北京城外的大批人民解放軍還充滿幻想(後來發生的六四屠殺,從事實上証明了他們想法的正確性)。三位覺得應該做些事來喚醒這些善良的學生們。他們想出了一個簡單而大膽的抗議方式。因為他們認為毛澤東是中共一黨獨裁專政的最好象征,他們就選擇了用油漆注入三十多個雞蛋內,然後將雞蛋擲向在天安門廣場正中掛著的毛澤東像,以此向學生們表明大家抗議的對象應是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共專制強權。

但是,出乎他們意料不到的是,不是公安警察,而是廣場中的學生糾察,將他們送到當地公安局,他們三位後來就被判了長期徒刑,分別坐了九年至十多年的牢獄,他們其中一位,因受不了被長期監禁的不人道待遇,竟變成精神病患者,出獄時連親人都認不出來。

十九年之後,二OO八年七月一曰一名失業青年楊佳衝入上海市公安局閘北分局,用刀剌殺死六名警察及剌傷其他五名局內人員。據報導,事因楊佳曾多次被公安警察欺凌、漫罵、並甚至被打掉門牙。事件發展其中最值得深思的是,在楊佳被判死刑當天,法庭外有近千人聚集表示支持楊佳殺警的行為。其後,更有超過二千五百人簽名,表示關注楊佳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並建議特別赦免楊佳的死刑。

二OO九年湖北省巴東縣一位在一賓館作剪甲工的女青年鄧玉嬌將凌辱她的當地一名縣級招商辦主任鄧貴大用刀刺死。她的行為激起互聯網上無數網民的關注、議論、及聲援。

二O一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江西撫州市至少三座政府建築物及十輛以上的汽車,遭到被連環爆炸襲擊,造成至少三死九傷,其中死者包括引發爆炸的事主錢明奇。事因錢明奇和其他數人被官商勾結非法拆毀他們的家房並被逼遷,卻沒有獲得合理的賠償。他們經過了長達九年的和平抗爭,包括多次遠赴北京上訪請願,狀告法庭等等,卻得不到公平正義。事主因而忍無可忍,造成此一悲劇。

同是今年,六月十至十二日連續三晚,廣州增城新塘鎮發生幾千名群眾參加的騷動,一些政府建築物被破壞、汽車被燒毀,死傷人數不明。據報導,事因是一名懷了孕的由四川省來廣州做工的農民女工,被治安人員毆打受傷。政府人員試圖掩瞞事件,引起群眾不滿,發起示威。後來,更有成千上萬在廣州附近的外省民工趕到新塘鎮參加示威,要求保安隊交出打該女工的保安人員,並要求保障外省民工的人身安全。

事實上,上述四宗近兩年的例子只是冰山的一小角。在今天的中國,這種個人或群眾為了維護自己的權益而抗爭事件,已是無日無之。幾年前,官方的報導已舉出全國每年有八萬多宗群眾抗爭事件。由於這種事件不但每年有增無減,而且越來越數諸暴力,所以政府已禁止公佈這些數字。至今,相信每年有超過十萬次以上,即平均每天有幾百宗群起抗爭事件。

由二十二年前的和平抗議到今天的暴力抗爭,反映了當今社會狀況及民心所向。這與二十二年前真可說是天淵之別。

二十二年前,那三位湖南青年的行為根本沒有傷害任何人,更沒有行駛任何暴力,卻被在和平抗議的學生們即時送交公安局處理。這一方面說明學生們當時是相信政府的,認為政府會公平處理那三位;其次,表明學生們在天安門廣場持續近兩個月的和平、理性的抗議根本不是甚麼反政府暴亂,學生們根本不是甚麼暴徒。

時至今天,楊佳執刀殺警、鄧玉嬌執刀殺淫官,錢明奇連環爆炸襲擊政府建築物。互聯網上很多人稱楊佳、鄧玉嬌是為民除害的英雄、烈女。同兩年前新年期間北京一座政府大樓被大火燒毀後網民稱為”燒得好”一樣,網民稱錢明奇”炸得好”。

為甚麼民心會有這樣大的轉變呢?相信大多數人,包括中國的一些領導人,都會承認社會不公平是主因。貧富懸殊、貪污腐敗、城鄉差別、機會不等都是造成社會矛盾尖銳化的因素。這是因為過去二十二年經濟發展而沒有相應的政治改革,制造了一個龐大的黨、政、商合一的強勢利益集團。由於沒有言論及新聞自由,人民沒有從制度上監督及制衡這個利益集團的權利,因而這個既得利益集團已變得肆無忌憚,這就造成了溫家寶所承認的”民怨很大”的社會現狀。

上述這些原因可以解釋到為何近年發生越來越頻繁的個人及群起針對政府官員及建築物的抗爭事件,但是不能直接解釋到為何這些抗爭事件越來越暴力化。更不能解釋下面的暴力事件。去年四、五月期間,在一個多月內發生至少六起在不同地方的小學和幼兒園,被兇犯用刀殺死殺傷一百多名毫無抵抗力的兒童。這些襲童慘案對象並不是政府官員,而是社會中最弱勢的一群。是甚麼使中國民眾心理變得畸型,精神面貌被扭曲,社會變成越來越暴力化呢?原因當然有多方面的,這裏不可能一一列明分析。但要探討其中最直接的原因可能要從二十二年前六月四曰黑夜在天安門廣場附近發生的慘劇開始。

雖然官方二十多年來極力封禁任何有關六四的公開言論,以防止六四真相見諸於世。但是,事實上,人民沒有忘記、也不會忘記。暴力事件頻發是不是就是中共顛倒是非,將和平抗議的學生稱為暴徒、將屠殺學生的士兵稱為平暴英雄的後遺症呢?

二O一一年六月二十日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